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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录：中国女孩与美国华裔男孩的跨国相亲
作者：纽约叶子，文章写于2008年，还在武汉读研究生时，这是她的真实相亲经历，如今她已在美国结婚工作生活。 研究生入学后，我开始将所有精力放在学习英语上，老实说，备考时只是在阅读上下了大功夫，其它的都停在初级阶段，拿不上台面。 要想掌握一门语言，还得从听、说、读、写几方面全方位开攻，那段时间，我想方设法做这”一件”事，这也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语言嘛，就是要在应用中学会，我深知这一点。刚开始，我试图在QQ上与人用英语聊天，结果受到的总是冷嘲热讽，他们认为我在自摆姿态，藐视他们的才华罢了，这让我心里面一阵难受，又一时不知到哪找外国人聊天。 正在郁闷中，一个要好的朋友在武汉大学读英语专业，不小心向我讲起一件小事：她们班上有个女生在雅虎网上认识了个美国人，常常晚上给她打国际长途。免费练英语听力，多好的事啊，她的这个消息让我无比激动。 我很快先在雅虎交友中Personal in US中心注册了资料，系统自动送了个POSTCODE，我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按系统点了一下，后来才知道那是美国的一个州名，叫阿拉巴州，第一个字母是A，所以掉到那儿去了。 刚开始来信真的很多，什么人都有，白的黑的老的少的，全讲英语，没一个会中文，我暗喜，这次真是找对地方了。 一段时间下来，也固定了几个聊友与笔友，常有从大洋彼岸给我打长途的，不过中国式的英语真让我有些吃力，关键是听力，PARDON了几次对方也不爽了，以至于后来一看到带加号的长途我就心里面发慌，这也迫使我日后加倍努力学习。 信件就好多了，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复他们，而且我发现外国人特别喜欢写邮件，通常都是有信必复的，很及时。这正合我意。 其中有一个阿拉巴州的男人在一天之内连给我发了三封长长的邮件，原因是没有看到我的回复，描述他一天情感上的起伏变化。 他说自己很少上这种交友网的，这次偶然发现了，于是想是否能寻找一个，在选中的100个适合条件的女子资料中只看中了我一个（真是百里挑一啊，呵呵），他不想放弃。 他一直钟情于中国女子但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到，由于工作原因（他在一家大型公司做技术总监），他经常出差，所以前妻离他而去。 当我回信说明自己还在中国时他表示有些失望，但我们还是好朋友，可以写信打电话，有机会可以顺便见面等。 我通常每天同时保持着与至少三人以上通信，内容主要交流中西文化差异，我发现西方男人特喜欢东方女性（尤其是中国的，他们说中国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勤劳，聪明，美丽，爱家爱孩子）。 我告诉他们中国的女人其实也开始接纳西方男性，感觉他们宽容，重视家庭，对待女性尊重，不怎么找二奶。这样的交流仿佛给他们带来了兴趣，慢慢地可能会有一些对未来的想象，发些照片什么的。 而事实上，我也知道这只是在增加信件的主题罢了，不可能有真的故事发生，我仅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东方传统女性与他们沟通，心里感到无限荣耀，哈哈。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毫不吝啬地赞美你，而且让你感觉特有诚意的那种，一点也不虚假。这样每天被他们的赞美包围着，心里面乐滋滋的，吼吼。 由于水平有限，我回复一封邮件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还得借助金山词霸，这样我每天差不多有五到六小时花在写信上，象蜗牛一样的爬，但我却为此快乐着。 读完他们的信然后比照着写，写多了就能背些常用的句子了，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写作速度在加快。 现实中我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隔得这么远，我才不会相信有人冲动到跑这么远来见一面的可能呢。疯狂学英语，过度工作，挣钱购物，不时几个单身女朋友聚会一次，聊聊心得，讲讲开心事，相互鼓励，这就是我的幸福生活。 那段时间，讲认识了些什么样的国外男人以及如何与他们交流就是我们谈话的核心了，生活总需要添加剂。 信写着写着没话说了懒得回了人也不见了，而且与同一个人通信长了总觉他就那么些话，我自己更无从想新招数，于是只好换人。 闲着无聊时还是不断地随意改动POSTCODE，找新的接班人。后来不小心改到了纽约，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在上面碰到一个华人，刚开始我并不想理会，因为我怕他讲中文，那我不是白找了？ 后来才知他是个不会讲中文的华人，老家福建亭江县，11岁与父母偷渡到美国，家里人连普通话也不会讲，因此他的中文也退化了，只会讲一点点简单的，我说快了就听不懂了。于是只好中英并用。 他的名字叫PAULI，软件开发师，只与他网上聊过几次，感觉他一直很忙。后来的一个晚上他聊到自己刚与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四川女孩分手，很难过。 他不明白，为何谈得好好的五个月恋爱，突然间女孩说要去读MBA不交往了。他感到有些气恼，但无能为力，感情的事，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把摸不定。 PAULI说自己喜欢聪明的女孩子，那个四川女孩就很SMART，聊了两次以后他认为我很聪明，立即决定就要利用新年放假的时间来中国一次。 这是个不小的决定，很多人在网上确实说过可能会来，或者一定会来，我都不会太在意，当然我也能理解，那么多在同一个城市的人都不言轻易见面，何况数万公里以外的美国？ 但PAULI他真的要来了，提前告诉我办理好了签证和机票。那么平静地告诉我，好象只是一次小小的旅行一样。我开始感到不安，因为我担心他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我怕他感到失望，可是一切似乎不能停止了，他决定了，要来。 我为此事激动了好久，本来不怎么特别的网友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从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有个中国人作男朋友的，他又讲英语又是中国人，那就上上好了，我就像被幸福狠狠地撞了一下腰，不停地问自己这是不是真的。 对于一个不怎么出门了人来说（三十年了只因求学来到武汉），奇迹来得太突然。有两周时间在为见面做各种设想。为了让他来有所值，我也作了个不小的决定，请假到北京接他。 我心里面是非常矛盾的，首先年底手头的工作很是忙，得加班提前做完；其次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反对我到北京，他们说为一个网友付出这么多太不值得，况且你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么样的人呢。 而我想的就是，有人能跨越半个地球过来看我，我就不能能跨过半个中国去接他？这样做了我才不算无义之人嘛，心里也会安稳些。 看我犹豫，PAULI怕我担心钱的问题，说会为我付房费和其它开支。我当然是不会接受的，我不会接受金钱的帮助，我更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与他同住在宾馆安全系数不高，影响也不好，就像我自己一样。 我的朋友们都担心我的安全问题，说美国人很开放的，见面发生关系很正常，即使不是恋爱关系。并且再三叮嘱我不要往他房间里面去，就是被邀请去了也要保证房门是开的，没事在外面走走就好，要注意保护自己。后来的事说明这些担心都非常可笑。 （在这里，米叔要提醒下大家，外国交友网站确实存在安全隐患，有些外国渣男就对准了中国女孩下手，大家还是要注意安全问题。） PAULI订好到北京的机票，他先说下午二点在天安门广场见面怎么样？我说那么大广场我们怎么会认得？他就说那也对，便告诉了我他预订的酒店名称及电话，说不如在酒店大堂碰面。 那是2005年圣诞节后的一天，我联系住在北大一个同学的女友那里。头天就坐火车到北京，这也是我第一次到首都，真不好意思，这么大了还是沾了别人的光来北京看看。 到北京大学后，天气异常的冷，我吃了点食堂的包子就窝在朋友那里，上午补了一觉，下午按约好的时间在宾馆大堂等他。我先到前台查询，果真有他的预订，心里面就定下来了很多。 这是一家外国客人特多的假日酒店，我坐在大厅那儿，呆呆地等，时间过得真慢，我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生怕放过一个，我只见过一张他的照片。 预约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又想象着他会不会来，他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给一个我，也没要我的号码，就这么说一个时间一个地点，这会是真的吗？他不来我会怎么样？我又能怎么样？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前台，这时，一个模样有点象PAULI的人拖着行李箱CHECK IN，我不敢上前问，怕弄错了出笑话。 等他办好手续上楼了，我跑到服务台问：PAULI YANG到了吗？服务生指着刚刚的背影说：他就是啊。我想自己还猜得真准啊。 几分钟后，他终于下楼来了，我们见面就是相视而笑，什么话也没说，大家跟照片上差不多，所以还是比较好认。我们之间，还是语言的障碍，我准备好了纸与笔，沟通还算顺利。 PAULI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看中国的电影，写出张艺谋的《千里寻单骑》，我们满街找。我也第一次到北京，乱了头绪，只好求助于的士司机指路。 终于找到一家，结果电影还早，就近找了家饭馆吃饭。很难说清楚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安静了？太规矩了？ 北京的交通太差，而他过个马路真难，车子象是永远也断不了线，他就一直站在边上等机会，好些时候都是我先过了在对面等他半天，他一面摇头一面说：DANGROUS。 第二天，天安门，故宫，北海公园，想不到公园里面很多北京人（车夫）都会英语的，哈哈，他们先用中文拉客吃饭，我随便丢了句英语，他们就立马改中文为英文，跟在我们后面劝啊说啊，真有意思。 晚上同学请我们两个吃饭，PAULI要求逛了一圈清华大学。他们两个都学计算机的，蹩脚的中文夹英文倒聊得开心。同学对他印象很好，不停地说这是个特中国的中国人，要我好好待他。 第三天，爬长城，我们找不到去长城的车，当时手机又刚刚被打得欠费停机了，我到处找卖手机卡的，买了手机卡又没电了，得找个地方充电。 真是掉尽底子，直到上午10点半才从路边的地图上找到去长城的路，搭上了一辆游车，导游的话速快得我听力都成问题了，PAULI更是一句也听不懂，要我做同声翻译，我那个急啊，译得连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 此外，这辆车强制性地去了很多其它的地方，真正爬长城的时间也就两小时而已了。PAULI上了四个烽火台，到了好汉坡，我只上了两个就坐在那儿等，长城上风特别大，特别冷，扶手的铁杆透心的冷。 站在长城上，我给武汉的好友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来过北京，电话中只好代她向长城问好。 晚上搭火车回武汉，我一路尽可能地与他讲英语，听他的故事。知道他28岁才开始谈第一个朋友，真的很难相信，一个生活在美国的青年情感启蒙那么晚。 如同学所说，他真的是一个非常中国的中国人。后来谈过两次短暂恋爱，都不明原因的结束。 到武汉的出玩计划并没有实现，因为下雨。后来，我特地选了辆子弹头的公汽坐到电影院，他又说这公汽跟TAXI一样舒服，且便宜多了，还有这儿的电影院环境比NYC的还好，口中不停地念：NOT BAD。 整整四天过去了，我们风平浪静。我是他的专职导游，加蹩脚翻译，有次出租车司机问我他是不是日本人，我译过去了，他说“我像日本人吗？”很不高兴的样子，我笑起来，安慰他“不像，因为你没胡子”。 他应该是个百分百安全的人，从没邀请我到他的房间去过，想到朋友对我的叮嘱，我自己笑了。 第五天，我们提前约好十点在他酒店见面的，结果我起晚了，快十一点跑到他那儿，前台说他已经九点就退房了。 我一下子蒙了，想他是不是对我感觉不好提前走了？连再见也不想说？正极其郁闷地到处找看，发现他整好行李正坐在旁边的休息厅等我呢。我走过去： “HI，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我好象感冒了”他说 “啊？那是不是昨天淋雨了？发烧不？”我摸摸他脑门，有点烫 “那赶紧回我家吧”我帮他拖着行李，回我的小屋了。 他吃完感冒药后说想吃点热的东西，我就下了碗鸡蛋面条给他吃，他在我电脑前看电影，评论张艺谋，突然他看到我有下载了几集SEX OF CITY，非常惊讶：“你看这个电视？” “我是成人耶，要批判地看一下西方电视呀！主要是学英语。”我这样解释说，他还是摇摇头，难以置信。我想我看都看了，这时也没办法装清纯了，真是晕死。 吃完饭已到中午，我带他溜了一圈我们学校，看了看图书馆，后来转向第三空间，喝饮料聊天。在那里，我们进行了一次较象样的谈话。 我说：“回纽约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说“回去以后我会与你聊得更多。”他又问我“你为何想到YAHOO上交友？” 我说“学英语啊，只有那儿的人不懂中文。” “那你在网上要小心点，有很多骗子的，尤其非洲的，那儿是骗子的天堂”他一本正经地说： “不如你把资料下了，那儿真的太危险了”，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离他上火车的时间越来越近，回房帮他整理好行李后，离别的伤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知道，很有可能这一次就是终身永别。我坐在那儿没说一句话，PAULI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一下眼泪就要出来了，他抱住了我，轻声说“别这样，别难过”。 “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是吗？”我这样问他 “唉，我也不知道”他说“你在这儿工作和生活地很好，如果你过去了，做什么，学什么？” 他拥着我坐的士到火车站，没有一句话，我还是沉浸在悲伤当中，临上车前一个小时，他一直就这么抱着我站在风中，不停地说他会打电话给我，会与我联系的。 但他一走就象随远去的火车一样，再也没有回来，我去过好几封邮件问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他回了一封短信，说明自已再三考虑，觉得我太活泼，与他可能合不来，并祝好运。 这是曾经最长的一次跨国相亲，失败了，无声无息。
9年前
温哥华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