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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出国已成为家常便饭的年代，人们早已不把出国甚至跨国恋当做一个稀奇的议题...然而，就是随着这一潮流的盛行，人们开始对此抱着习以为常的态度，也就是这样的随意态度，导致身边隐藏的风险在被放大。 ——这，就包括了许多身在海外的中国女孩们。不久前，这样一条新闻内容登上了微博热搜榜，这条新闻引起了来自全球的热议，大家纷纷认为，可能这不只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179万次的转发，近100万的阅读，这些数字告诉我们，这个新闻，是值得所有在海外的留学生及华人注意的。有这么一批中国姑娘，在马来海关处被拦，被判处死刑。据报道，这样的女孩不只一个两个，而是成了一个小群体，这个群体里面的女孩们英文都还不错，而且呢，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庭条件不错，持有护照，曾经也出过国旅游。第三方还调查显示，部分姑娘甚至拥有海外留学经历。渐渐地，这些姑娘们有了自己的称呼，她们被称为在海外排队等待判刑的海外女孩——那么，这样的女生怎么会在境外主动帮人运毒呢？答案令人震惊，这些本来应该有着极为高择偶标准的女生基本都是“自投罗网”，她们很多都是主动搭讪的这些非洲男性。主动寻求交往的同时，她们基本上都是选择主动接近，并主动承担交往期间的全部费用... 甚至于连之后的运毒一些女生都是自愿的，只因为这些非洲人答应她们，如果帮忙运毒就结婚，让她们能够出国。这个出国，目的地是毛里求斯。放着国内的好日子不过，找一个非洲男友，还要帮他运毒，交往过程还要自己掏腰包倒贴...看完之后真的很让人费解。除了自愿运毒以外，还有一些女性是被“半欺骗”，所谓半欺骗就是她们大概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法，只不过不知道运送的是毒品这种能够判死刑的行为。对此，有两位女子也给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叫麦克，他来自广州” 家住昆明的曹女士因为与丈夫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带着儿子来到广州投奔自己的姐姐。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普通话流利的黑人，他自称“麦克”，在广州经营服装进出口生意，一来二去，两人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就在春节前夕，麦克给曹女士发来了一个邀请，因为工作需求，急需从马来西亚带一批服装样品回到广州，邀请曹女士与他一同前往，并承诺这只是简单的公款旅游，出国的一切费用由他承担，曹女士只需要在游玩结束之后，带着服装样品回国即可。不仅如此，还承诺会在曹女士回国之后，再行支付一笔额外的佣金。情人节期间，曹女士和麦克一同前往马来西亚，情况也确实如同麦克承诺的，只是一次旅游，游玩结束返程的时候，麦克将一个黑箱子交给曹女士保管，理由是自己的行李已经超重，希望她能够帮忙带回国。没想到，在过海关的时候，曹女士被当场拦下，箱子里面装的全都是毒品。 “我知道，但是我停不下” 何小姐，师范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老师，同样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非洲男子Link，并通过Link结识了另一位非洲籍Stanly，一来二去，何小姐和Stanly发展成了男女朋友。两人是跨国恋爱，Stanly经常会出钱让何小姐出国旅游，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在交往过程中，何小姐得知Stanly是经营服装贸易，每一次出国旅游之后，Stanly都会要求她帮忙带一些服装样品回国，每一次都会支付几千块不等的佣金。其实何小姐自己也很清楚这所谓的样品存在猫腻，多半携带了非法物品，她的母亲也多次告诫她，这很可能已经触犯了法律，但是在出国旅游，丰厚的报酬，还有跨国恋爱不断升温的多重诱惑之下，她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而是继续进行着这种明知道违规的非法交易。结果当一次出国旅行结束，由厦门海关入境时，被机场人员直接拦截，并在她的手提包中发现了898.7克毒品。何小姐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被判处死刑！ ...... 受过良好教育有着不错家庭条件的女性都会受到蛊惑，更别说一些长相普通，家境贫寒，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了。有一个帮助非洲男友运毒的女性，曾经是一个洗脚妹，长得只能说不好看，体重接近200斤。当被问到为什么会帮助运毒时，她这样回答：“我这样的女孩儿，长这么大没被人主动追求过，更别提住高档五星级酒店，坐飞机出国旅游了，这些条件摆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会拒绝。” 就是这名被判死刑的洗脚妹，在判刑的时候发现已经怀孕，在行刑之前生下了一个混血的黑皮肤孩子。（来自网络）因为要执行死刑，孩子只能送往这个洗脚妹的老家由她的父母抚养，可是，在农村社会，一个肤色不同的孩子应该如何自处... “高富帅对我的承诺” Yoshe Ann Taylor澳洲单亲妈妈，有两个孩子。曾任职幼儿园老师，有爱心，善良，最主要是单纯.... 正因为她的这份单纯，让她遭了罪。通过网络，她结识了一个来自南非的高富帅Precious Max，事业有成，目前正在柬埔寨经营着一家工艺品厂。 Max完全就是Taylor的菜。然后两人便陷入了暧昧之中。谈起了网恋。这份暧昧持续了近1年之久。每一天Max都会对Taylor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Taylor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直到这一天，Max邀请Taylor去柬埔寨游玩。还表示旅游经费他全包了！能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还报销机票旅行费。这么好的事情Taylor当时就同意了。到了柬埔寨，Max简直比Taylor预想的还要完美，温柔，和善，耐心，带着她到处游玩。期间Max还提出了向澳洲发展生意的意向，并表示，身为自己的女朋友，Taylor在其中一定要占据很重要的位置。然后两人还讨论了各种细节，比如将工艺品出售到澳洲，在悉尼和布里斯班开设分店等事宜。 Taylor本就喜欢艺术，所以对于这项事业十分期待。 Max不仅给她出示了一系列合同，还开了一张5万澳币得支票作为启动资金。Taylor觉得自己真的是时来运转了。不仅收获了爱情，还将开创自己的艺术事业。当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Max要求Taylor携带一个装满了艺术样品的旅行箱回到澳洲。结果出事儿了。在入关的时候，Taylor并没有直接被放行，而是被带到了小黑屋。当海关人员当着她的面将行李中的艺术品打碎之后，她崩溃了！这些艺术品里面，竟然藏着2公斤重的海洛因。意识到自己落到了一个精心准备的骗局之中，Taylor伤心的大哭起来。原来Max是个专业的毒贩兼感情骗子——利用女性的感性心理，欺骗感情，让这些无知女性帮助自己运毒。如果成功了，会有人从Taylor这里取走“样品”也就是冰毒，就算没有成功，被抓的也只是Taylor这个替罪羊。而且之前Max给Taylor出示过的所有证件，包括支票都是假的。 “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呗” 身处国外的小伙伴们，不管你是来工作的、学习的、还是旅游的，一定有不少人充当过人肉快递。 “你要去XX国吗？帮我带点东西过去给X呗” “你回国啦？帮我带点东西回去吧！” 很多人听到这样的话，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最终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答应了，俗话说嘛“出门靠朋友”。据香港媒体报道，泰国警方毒品调查局和海关曾接到了情报，称有人会从巴西运送毒品、经过泰国。警方立刻安排相关的抓捕行动，带着缉毒犬在曼谷国际机场埋伏毒贩。没想到... 3名香港的90后取了行李之后，被警方当场抓获并搜出超过12公斤可卡因。 3人分别为19岁的方姓男子、23岁的董姓女子和24岁的邱姓男子。当时三位当事人立即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他们说一位叫＂明姐＂的香港女子是他们的朋友。出发前＂明姐＂得知他们会经过泰国，所以拜托他们帮忙从巴西带＂木雕＂... 到泰国曼谷市中心的一家酒店给自己的朋友，并会给予每人8000港元作为报酬。因为是同是香港人，出门在外都是老乡，所以三个当事人认为这件事情只是举手之劳，况且还有酬金，刚好可以贴补旅费。姓董的女孩更是在从巴西出发之前，还在Facebook贴文号召好友一起来做人肉快递，称行为安全合法。 ↑旅途中的董小姐他们以为是受雇从巴西帮忙运木雕，但是这些木雕的行李箱暗格中却藏有毒品。它们是，12公斤的可卡因！三位才90后的年轻人落地后，也是一脸懵逼！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家属在得知事情的第一时间，已经向寻求香港政府帮助，并立刻赶去泰国方面求情。家属表示自家孩子不可能运毒，是受到欺骗和利用。虽然如此，泰国警方仍然以走私及持有毒品等罪名逮捕了这3名青年。这3名未满25岁的年轻人，或面临死刑！有偿带物，又是自己的朋友，行个方便也未尝不可？谁知道，却可能为此把命玩完！泰国警方表示，此案中的董姓女子是否无辜仍待调查，但是与其同行的另外两人已经有多次出入境纪录，因此警方怀疑另两人早有前科。我们以为这只是个案，可能因为三名当事人年纪尚浅所以亲信了不熟的老乡...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全球各地几乎都在上演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屡见不鲜。 2016年上海去年一对在巴西务工和经商的小两口，一位是25岁的姓吴的女生↓ 回国前“朋友”林某让其帮忙带些红酒回国，并给予他们巴西币900巴西雷亚尔、美金300元（合计约为人民币3200元）的“劳务费”。他们也是同样想着贴补机票费便答应了，谁知这酒瓶里装的是28.2kg的液体可卡因！而红酒就是最经常被朋友要求带回国的东西！当事人表示，当被海关人员安检出毒品时，简直是晴天霹雳！据二人供述称，这32瓶红酒其实是自己受人委托捎带回国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根本不知道朋友托她带的竟然是这种东西，也没想到红酒里居然也能藏毒。众所周知，中国对于毒品案件处罚力度非常强硬。而由于本案涉及携毒量大，当事人可能面临最高刑罚一死刑！ 2013年北京六十多岁的香港籍男子黄某13年8月20日，从巴西圣保罗坐飞机到达北京首都机场，在其准备转机前往香港时，机场海关人员从他的两件托运行李箱中查获可卡因近24公斤。黄某称其受朋友之托，从巴西将行李箱运回香港，并坚持说不知道箱中是毒品。 15年10月16日上午，北京市三中院对此案进行了一审宣判，三中院认为，黄某的辩解不能成立，这回法院来真的了：故以黄某犯走私毒品罪判处其死刑成立！其实在澳洲也早有类似案例，且作为法律意识较薄弱的群体，中国留学生成为中心。 2012年墨尔本 2012年7月，澳洲警方在墨尔本展开突击检查，找到了数公斤的伪麻黄碱和300克的冰毒！并逮捕了15人，其中包括9名中国人。最可怕的是，被逮捕的中国人中有在澳洲留学的学生。 2015年澳大利亚 5名中国留学生在从中国回到澳大利亚时，被查出行李中有大量冰毒，疑与贩毒团伙有关。于是直接被判4至9年有期徒刑，不得保释。服刑结束后直接遣返回中国。在这5名留学生中，不乏有人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行李里面是什么，只不过是帮人家带东西，收取一点劳务费而已！好好地在澳洲留学念书，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全都毁在了帮别人带行李上面！ 2013年澳大利亚其实不仅仅是无意犯错，有的时候，你也会因为不确定而犯错。康泰克相信人尽皆知↓ 但是这人手一个的感冒药，也曾将中国留学生送进灾难！中国留学生此前因携带康泰克入境而遭到逮捕的案例屡见不鲜！当时，澳洲当局缉获了1.3吨走私入境的感冒药康泰克(ContacNT)，它们预计可以制作成400公斤的冰毒，批发总价值大约为7800万元，街头价值则高达3亿元。康泰克都是“禁”药，你可造？ ...... 有时，别说帮陌生人带物了，就连帮亲朋好友带点东西也会踩中雷区！之前有网友回澳洲，阿姨给了个小包裹，要他交给他表姐。他没拆，也没问，结果入了海关，被查了行李，发现小包裹里是几个真黄金小手饰。结果他在海关多留了一个小时，好一通解释才被放行。对于帮人带携带东西离境，普通存在的“不知者未必无罪”这种心理，它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要知道，如果携带违禁品进入任何一个国家轻则罚款、没收，重则可能面官司和牢狱之灾。最后，为了大家的安全，在这里对关于［出入境安全］郑重提示几点请务必注意↓↓↓ 1、尽量委婉的回绝朋友的帮带要求（除非你确实了解你要携带的是什么东西），同时作为朋友，尽量不要主动提及这样的要求，以免大家尴尬。 2、不要贪图一点＂帮带费＂，占小便宜的后果往往是吃大亏！ 3、千万不要在机场帮不熟悉（或刚刚在机场认识的＂好朋友＂）的人分行李空间（行李不够装，让你分点空间给他）。 4、注意你的行李，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线，以免有人有你不注意的时候往里面塞违禁品。如果你一定要帮别人带东西，那么，也请一定牢记以下几点： 1、所有物件一定要拆开过目，不能接受任何密封物件。 2、不能接受任何海关违禁物品，如肉类制品，超量的烟酒，名贵手表或首饰。 3、合法过关的保健品或酒类液体物品，尽量能与委托人到商场一同购买，保证货品没有被掉包，如果是委托人交来，则要保证原封，没有被动过手脚。 4、不要帮人携带商业用物件过关，如产品样品等，商业物品需要报关。附上中国海关的运输毒品定罪标准↓↓↓ 最后，无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摆脱现有的生活，是不是都应该多用自己的脑袋思考一下？以生命甚至家庭、亦或是下一代做赌注的事情，值得吗。希望，未来再没有在海外排队等待死刑的姑娘！ ......

中国空巢老人的孤独走出国门，传送到了大洋彼岸的赌场里。 01 中午刚过，蒙特利公园市的丁胖子广场人头攒动。四五十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三五成群地在路边闲谈，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目光殷切地盯着一个方向。随着一阵大型汽车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发动机噪音传来，蹲在地上的人们站起身，抖了抖蹲麻了的双腿。一辆灰色的百人大巴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老人们兴致高昂地上了车。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这是去看美景的“夕阳红”老年团观光大巴，相反，它通向祸福难料的城堡——我上班的地方，洛杉矶好运来赌场（化名）。半小时后，大巴稳稳地停在了一排颇有气势的建筑面前，老人们依次下车，步伐比平时快得多，然后依次走进了自动双开玻璃大门。一眼望去，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也有50多岁，而最年长的，已然白发苍苍，弓腰驼背，拄着拐杖，约莫七八十岁，走起路来风雨飘摇，颤颤巍巍。李叔和李婶是老人专列的常客，一周最少光顾好运来赌场四五次。他俩像其他乘客一样，常穿着朴素的老旧服装。李叔脚上一年四季踏着双反复刷洗的旧款旅游鞋，李婶从不佩戴首饰，肩上挎着印有“香港超市”字样的红色尼龙购物袋。他们是传统意义上保持着生活节俭的中国老人，看起来与玻璃门后面那个金碧辉煌的金钱帝国格格不入。我最初在百家乐区域当发牌员时，在生意最清淡的上下午时段当班，这段时间的主要客人就是被大巴从四面八方的华人区拉来的老人。他们是同事们眼里最不受欢迎的客人群体：不但没钱还不懂规矩，举止粗鲁，赢钱了不给小费，输钱时抱怨不断。有一次，我那桌的牌路很正，桌前瞬间围满了叔叔阿姨们，吆五喝六地争相投注，没有座位的人动作很大，穿过人墙伸手下注，碰到其他客人的头也很少表达歉意（也许是不会讲英文）。为此，两个白人客户面带愠怒地起身离开了，我在心里叫苦：唯一会打小费的客人飞了。老人们大多用筹码和“代币”（泥码的一种，赢了赔钱，输了收回）混合下注，注码不大，计算水钱和赔付工作却较为繁琐，遇到他们在桌前扎堆的情况，我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以待。然而，众人连赢数把后，牌路急转直下，不少人把赢的钱吐了出来，骂骂咧咧地散去了。忙活了半小时，我一分钱小费都没收到。一对老俩口缓缓起身，对望了一眼，老奶奶点了点筹码，说：“娃也怪不容易的，我们赢了一百零五块，五块小费给你。”说着把一枚五美金筹码推给我。虽然只有五美金，却令我感动。这可是我从“夕阳团”获取的单次最多的小费，赶忙说：“谢谢爷爷，谢谢奶奶！请问怎么称呼？” “我们都姓李，你叫······”老爹爹盯着我胸前别着的英文名牌看了半天，拼不出读音。 “叫我小张吧。”我赶忙说。他们是老东北，都快七十岁了。老爹爹却说：“就叫我们李叔、李婶吧，别把我们叫得忒老了。” 02 赌场有个说法，赌桌上没有长久的夫妻档。两口子齐上阵的，时间长了必然拆伙。相识后，我对李叔李婶格外留意。果然，他俩常在赌桌上吵嘴、生闷气，相互抱怨的话题无非是赌徒伴侣间的那几样： “叫你下庄你非要下闲！” “赢了不走，看，倒输进去了吧？！” “说了换桌你不换，那桌人都在赢钱，就我们守在这输钱！” 一天，李婶火急火燎地找到我发牌的桌前央求：“小张啊，阿姨求你件事行不？” 我正在发牌，不便应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心里第一反应以为她想借钱。谁料她说：“今天我们输了不少，老头子死活不肯跟大巴走，你下班方便带我们一脚吗，我们住在蒙特利公园？”她双眉紧皱在一起，眼神里充满无论如何要抓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渴望。我同意了她“不见外”的请求，也成了我深入了解他们的开端。那天，李叔他们奋战了一个白天，输掉了六百美金。他们坐在我车后座上，垂头丧气，一路无言。不知怎的，我想起了自己远在中国的爸妈。作者图赌场里的中国老人们车子开进蒙市，我开口问了句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的问题：“叔叔阿姨，要不咱们去吃顿饺子吧，我请。这附近就有一家，又实惠又好吃。” 他们连连摆手，我坚持道：“不要客气了，算是陪我吃吧。” 他们不住道谢，李婶轻叹口气：“哎，来美国快一年了，还没下过馆子呢。” 2014年春节过后，李叔李婶到美国来投靠大儿子儿媳，来之前逢人便夸，儿子在洛杉矶开了家中式快餐店，当上了老板。来了才知道，没有传说中的跑车洋房，儿子当老板不假，但美金不好挣，快餐店离家很远，两口子平日里住在快餐店的员工宿舍，一个月只有四五天轮番回家休息。儿子儿媳贷款买的面积并不太大的condo（联排公寓），每月还款加地税就是两千多美金，还要供在外州读大学的孙女开销，生活压力不小。两位老人在美国生活空虚，起先打算去儿子的快餐店里帮忙，可一来手脚不够麻利，二来也不懂英文，快餐店不在华人区，不懂英文连收账、接待都无法胜任。儿子的朋友也曾介绍李叔去帮华人卖生鱼，曾在国企坐办公室的李叔一想到穿着防水大褂去砍鱼，拉不下面子。其他各种“档次不高”的零工也被他们推脱了。最终，他俩赋闲在空荡荡的家里，成了典型的美国式华人家庭空巢老人：子女很忙，没有朋友，没有亲戚，不懂英文，不会开车。在没有车就寸步难行的洛杉矶，他们的家成了一座百无聊赖的感情孤岛。 03 李叔和李婶的日常生活在散步和看中文电视里交替进行，外加一周两次、步行30分钟去附近的华人超市买菜。直到某天他俩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遇见一个在门口派发名片的中年男人，平静单调的生活从此一去不返。男人热情地用中文和他们打招呼，久未碰到和自己主动唠嗑的中国人，老两口受宠若惊，停下脚步与他攀谈了起来。男人递来名片，上面印着：赌场专车接送。自称本家的“小李”向这辈子从不赌博的老两口滔滔不绝：“（赌场）好地方啊！去了吃喝免费，还能赢钱发财！” 对赌场的印象还停留在“有钱人才能进的地方”的李叔一个劲地推辞：“不去不去，我们没钱。” 小李继续狂轰滥炸：“我就跟你们说吧，只要花10美金路费，就有专线大巴接送，而且赌场都送“代币”，还有免费餐券！包赚不赔！” 他又颇为耐心地解释了什么叫代币：“有的代币可以直接用来下注，比如，用30美金代币券下注，赢了就给你30美金筹码，输了就把券收回去。有的代币需要押等额筹码，赢了赢双倍！这个月好运来赌场搞活动，坐巴士去的每人送60美金代币！” 李叔李婶双双被这60美金震住了：“两个人就送120美金？赢的筹码能换真钱？”小李配合的一拍大腿：“对啊！120美金，真钱！” 李婶激动得两眼放光，转而又担心道：“可是我们不会赌，连英文都不会啊。” 小李拍胸脯保证：“那都不是事儿！在赌场工作的大多是中国人，完全没有语言障碍，有啥不会的教到你会为止！” 搭乘巴士的地点就在李叔夫妇常去的超市对面，有时地点有变，小李会开着他的七人座商务车沿路接老人们去搭车，每人收3-5块钱。李婶跟我絮叨着“入行”经历，饺子也上了桌。我招呼沉默不语、懊丧的低着头的李叔动筷子。他从椅背上直起腰，长叹一口气：“手里的现金又撑不了多久了。” 李叔和我描绘他生平第一次踏进赌场的场景。那地方华丽亮堂，放眼望去，一两百张桌子，乌泱乌泱的全是人。“身上没批几块布”的美女托着五颜六色的酒水饮料在人群中穿行。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没有烟味，没有汗臭，反而有一股子香气。最初，他们只用代币赌博，无论输赢都收手，要么在赌场转悠，看其他人玩，要么找个地方坐下来看报纸——有过被保安驱赶的经验，知道去哪里坐着最“安全”。这段时间，他们经常揣着钱回家，兴高采烈。让我想起了萧红写过的：钞票带在我的衣袋里，就这样两个人理直气壮地走在街上。可没过多久，事情失去了控制，稳赚不赔的代币悄无声息地培养了老人们的赌性。赌局一旦开始，最终的命运都是惨败。我问李叔和李婶谁先陷进去的，他们也答不上来：“相互影响吧”。多年来爱闲谈时政要闻的习惯，不知不觉变成了研究讨论如何提高赌技。从忍不住用真筹码下注，到把筹码输掉、用兜里的钱下注，人越来越麻木了，钱在手里就好像一把没用的废纸，只有赌博才能赋予它生命和意义。我问李叔有何打算，他颓然道：“应该戒赌啊，可是赌难戒啊，儿子每个月给我们的800美金生活费都不够输，我还从中国带来的银行卡里取过钱，真黑，汇率算得忒高。” 04 吃完晚饭，我把他们送到家门口。从那以后，李婶会趁着我桌前没客人的空档，跑来和我拉家常，从她那里，我得知了更多老人专列乘客们的故事。由于吵架次数频繁，李叔和李婶不再同桌赌博，而是各打各的。有段时间，李婶常和一个叫“小周”的结伴在赌场转来转去，打得火热。作者图赌场里的老人们李婶口中的天津大娘“小周”，60岁刚过。据她自己说，年轻的时候日子过得还可以，后来老公外面有情况，和她离婚了。没有子女照顾她的晚年生活，每月给她很少的生活费。幸而是老移民了，她靠着额外想方设法领取救济，勉强度日，日子艰难孤独。周姨光顾我们赌场的频率堪比上班，有时一天来两趟，这样就能拿到两张代币券。李婶说，只要她掏得起10块钱车费就一定会来。赌场活动中止后，每人每趟只送30美金代币券。每一张代币券都是周姨这趟旅程仅有的希望，一旦输掉了，她就得两手空空在赌场闲晃，眼巴巴地看着其他赌客志得意满地把玩手中的筹码，苦熬三四个小时的无聊时光。每趟大巴都有固定的开拔时间，到点了，大巴才会回程，把老人们载离喧嚣的赌场。搭上李婶的一个月后，周姨找她借了一百美金，没费多少劲。打那以后，周姨再也没有在好运来赌场出现，电话停机了，李婶的一百美金打了水漂。李婶说起这事也不后悔：“钱没多少，不还就不还了吧。可她模样太可怜了，提出找我借钱就像个垂死之人和我诉说最后的请求。” 孙晓夏和孙晓香是上海来的亲姐妹，比李婶年轻十几岁。她们的高收入，让李婶很是羡慕：“哎，如果我年轻个十岁就好了，也能去干月嫂了。” 姐妹俩在黑月子中心打临时工，谁家有孕妇要生了，就住过去当月嫂。一个月工资加小费能拿到4000美金，是乘客里的高收入人群。她们每做完一单生意，找华人开的地下兑换点将2500美金打给家里。这钱将来留给孙子孙女们花，她们不无自豪的说。她们黑在洛杉矶多年，不租房，没有家，下工后，就从月子中心搬到家庭旅馆：大通铺，多人混居，十美金一天，住宿环境可想而知。伴随她们的只有两三个走到哪带到哪的大旅行箱。她们乘坐老人专线并不是单纯为了代币，而是因为没有车，往返大巴是去赌场最便宜的交通工具。相较于其他乘客，她俩算是豪赌客，一次性就把腰包里的一千多美金全掏出来换筹码。每逢钱快输光了，她们会在微信上四处联系月子中心老板，寻找上工机会，进入下一个轮回：挣钱，往家里打款，把剩余的钱输个精光。她们的眼底是乌青色的。当月嫂意味着天天24小时连轴转，孩子哭闹就要起床喂奶、换尿布，睡眠质量极差。下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赌场，妄图大开杀戒，实际上是待宰羔羊。来自河北的葛大爷，中年丧偶，女儿嫁给了老外，老外不同意和老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女儿只好单独为老父亲租了公寓。葛大爷每天往返不同赌场，吃顿免费午餐，和中国来的同龄人聊聊天，顺便把代币用掉，权当娱乐。他很享受：“这种生活很充实，比成天在家独自对着电视强太多了。” 05 工作日时间，百家乐区白天档发牌的荷官能挣到的小费少的可怜，周末还算过得去，因为有大量“正常”客人的光顾。大款王姐是其中一个，她只在赌场中央的VIP大桌上打百家乐，每把下注三千美金起。但凡她心情好或是赢了钱，会给每个轮值的荷官和经理小费，一百美金起步。某个周末，正值我在王姐包桌的赌桌上发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一位老太太——我认得她，也是老年专线的常客——拄着拐杖，步履艰难踱到了桌前，用听不懂的吴侬软语朝王姐轻声说了些什么。王姐面露愠色，用不快的语气回了老太太几句，像是在数落她。很明显，老人在赌场伸手找他人要钱遭拒了。身为赌场鹰犬的保安，眼尖地发现了状况，大步流星朝我们桌走来。他很nice地问王姐：“需要帮忙吗？如果有人骚扰你，我可以把她赶出去。” 王姐说：“不用了，她是我妈。”保安火速道歉：“Oh，sorry！” 我也吃了一惊，这位输掉代币券后会不舍地从兜里掏出皱巴巴十元、二十元纸币购买筹码的老人家，竟是王姐的妈妈？老太太银色的齐耳短发上插着老旧的黑布发箍，木制拐杖上有的部位掉漆了，而王姐则一身香奈儿套裙，耳环上的钻石熠熠生辉。王姐把一枚一百美金的筹码从成堆的筹码中拨出，朝桌上一放；老太太默默地拿起来，转身朝最低下注区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过去了。我心里有些难过。可能说什么呢，只看得见表象的我，没有资格评论同为赌场客人携手在异乡漂泊的母女俩。我脑子里胡思乱想，想到李叔他们有阵子不见了。下班时分，打了个电话给李婶，希望听到他们戒赌的消息，电话那头传来赌场特有的嘈杂环境声，李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与我通话：“我们在W赌场，这边本月有活动，坐大巴的每人送50代币券，还有人半价收券！我们一天跑两趟，不赌博的话净赚100美金！一个月就是3000美金啊！”她的声音亢奋，微微颤抖。 W赌场的揽客活动结束后，李叔李婶又回到好运来赌场。我问他们有没有攒下3000美金，他们失落地摆手闪避。 06 我一直在想，把李叔李婶拉进赌场的“小李”到底是什么人，向资深同事请教后才知道，他大概是大巴专线的背后运营者、旅行社派出的“老年华人客户发展专员”。洛杉矶本地赌场太多，为了搞气氛、带流量，不让场子里空荡荡的，找华人旅行社合作专门招揽时间颇多的老年华人客户，尤其是没有精神依靠的老年新移民。久而久之，他们之中很多人成为了虔诚的赌客。老人们在赌场华丽光鲜的背景上留下身影，用他们本该平淡幸福的晚年光景，装点着赌场的门庭若市。有时，他们还会遭遇横祸，例如2013年8月，洛杉矶东郊一辆载着50多名华人的大巴在去往赌场的路上翻车，伤员中的有不少老人，中国媒体还有报道。李叔和李婶刚进赌场那会和蔼可亲，后来慢慢变了，虽然对我还是有说有笑，可对其他人的态度冷漠了许多。他们曾说，开餐馆的儿子告诉他们一定要给为你服务的人应得的小费。这话他们早都不提了，小费也很少给了。一如既往的输钱，性格再好的人都会变得乖戾暴躁。有些不言不语的老人，突然发起脾气来会像火山喷发一样，呼吸困难，大力喘着粗气。开牌前，胜负即将见分晓的那一刻刺激，让多少人生不如死。赌场丰富了还是扼杀了海外中国老人的晚年生活，我不知道答案。如果答案是“扼杀了”，那么，除了对老人缺乏关心的儿女，为赌场工作的每一个人是否都是帮凶，我还有什么资格责怪他们不给小费呢？我找门路调了夜班，即便生活不规律，即便生意远没有百家乐火爆的21点区域发牌，至少我内心深处会平静很多。